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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升网投平台|10年前地震日记:北川幸存者魔窟大逃亡纪实(上)

2020-01-11 19:49:48      访问量:571

东升网投平台|10年前地震日记:北川幸存者魔窟大逃亡纪实(上)

东升网投平台,前言——

汶川大地震10周年。

2008年,当时我在四川日报报业集团旗下《天府早报》任副总编辑。“5.12”大地震期间,指挥报社整个灾区紧急救援采访工作,并亲自带队深入北川灾区采访一个多月,直到唐家山堰塞湖泄洪成功才返回成都。

6月中旬后,陆续在自己的qq空间,以《悲怆北川》为纲,10多万字,上千幅图片,陆续记录了10年前在北川救援期间连续采访1个月的一幕幕。被采访的幸存者从学生到官员,有名有姓的达数百人。

由于媒体见报稿件“你懂得”的刚性,这些日记从没公开发表过。但是,我以媒体人,一个报社曾经的副总编辑发誓:我所见未必是真相,我所闻未必是事实,但我所写都是事实。

作为记者,忠实记录历史,责任而已。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当年我曾采访的当事人,你们还好吗?

时值汶川大地震10周年纪念,这些私人日记,是时候公开了。

人肉搜索:寻找图中穿短裤神勇救人的无名英雄!(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摄于12日14:59分)

本篇文章从事件发生时间逻辑上看,应该是《悲怆北川(第一季 上)<北川地震前新闻b面>》的后续(详见《汶川大地震10年回顾 北川一个全县会议 地震前一分钟全纪录》)。但第一季(上)、(下)发表后,按文学手法应该穿插与之紧扣内容,因此,关联了地震发生时与北川县委礼堂紧邻的县委大楼惊心动魄的人和事。为方便新读者阅读,先简要回顾《北川地震前新闻b面》中与本文牵涉的具体事件(读过前面文章的可以越过下面叙述直接跳入正文):

2008年5月12日,已经延期的北川羌族自治县庆祝五四青年节暨青年创业大赛颁奖大会定于14点30分召开。这天下午2点10分左右,县委书记宋明乘坐他的白色越野车赴成都开会,地震时,他刚走到擂鼓镇。14点23分,北川县委副书记蒲方方和参加会议的县长经大忠、以及其他县上共8位领导进入县委礼堂主席台就座,来自全县各地的青年代表和准备参加文艺表演的近200名中、小学生也已经就座。礼堂内共有300多人。

地震·摇晃方向感尖锐:东西方向

大会由团北川县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马晓燕主持,县长经大忠代表官方主题发言,副书记蒲方方的任务是代表县委、县政府宣读表彰决定。14:26分,一落座就开始看稿子熟悉“决定”的蒲方方,正看到先进个人名单第一名“王永胜”时,蒲方方突然感到桌椅一阵摇晃。

此时,马晓燕刚拍了一下话筒,正准备宣布大会开始。

北川县委副书记浦方方(勒克儿摄)

北川县县长经大忠(勒克儿 摄)

马晓燕

北川县团委当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马晓燕12日14:10分端坐主席台上主持大会(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2日14:10分)

表彰会前。此时距离地震发生还有21分钟,一切都那么祥和。

图片说明:蒲方方看到的先进个人名单第一名“王永胜”(右一),大会开始前向县委组织部部长王理效(左一)汇报最近带领全县农民种殖金银花情况(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2日14:07分)

北川县委组织部远程干部教育中心工作人员王发明面向县委礼堂主席台,站在最后一排椅子后打开了摄像机,准备拍摄表彰大会实况。这次晃动,时间持续可能只有两三秒,王发明以为是卡车开过。

县委办秘书徐旭因为专门的会议记录本忘了拿,刚走出礼堂门便碰见县政协副主席王宽心。这次晃动,门口的窗子明显“嘎嘎”作响,徐便警惕地对王宽心说:“怎么晃这么凶?小心地震哦……”徐旭边说边迟疑地朝着书记楼走去。

“我坐的是木凳子,凳子坐位上没有海绵泡沫这类软东西,所以感觉特别明显。” 蒲方方说:“摇晃方向感特别尖锐,东西方向,绝对没错。摇晃两个反复。第二次时,会场上大多数人都感觉到了,因为,本来已经肃静的会场,大家都在交头接耳……”

“我给坐我右边的经县说,好像是地震?”浦方方说,“当时我们表面都很镇静地端坐主席台上,一是大家都没有跑,我们坐在主席台上,大家都看到起的;二是,北川经常摇,大家都习惯了……”

第二次晃动!

县长经大忠、北川县委组织部部长王理效摇晃着挥着手大喊:“地震了,大家赶快撤离!”

参会人员开始慌乱,借着话筒,马晓燕大喊:“大家不要慌,让学生先走,不能……”话没说完,马晓燕一下子被抛到了椅子后面,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想爬起来,可是地面晃动得太厉害,我根本爬不起来。”

王发明听到喊声立即将摄像机从脚架上取下,挎在右肩,顺着人流往外走。

他只有一个念头:这可能是大事件,一定要记录!

浦方方扶着摇晃的桌子也在大喊:“大家不要慌,让学生先跑!”

北川县委书记楼剧烈摇晃,刚走到书记楼停车的地方,砖头瓦块飞坠并砸伤徐旭的脚。看着从书记楼一楼狂奔出来的蒋可(浦方方的驾驶员),徐旭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抱着头跑向大院草坪。

……

北川副县长杜勇成功脱险。

北川县人大副主任李春寿成功脱险。

北川法院副院长李芝军也成功脱险。

北川县人大副主任谢成旭成功脱险……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北川副县长杜勇(中)和县人大副主任李春寿(右一)在县委大院草坪述说从县委礼堂脱险情景(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摄于5月12日15:04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北川法院副院长李芝军(戴眼镜者)脱险后在县委大院暂时躲避余震(说明:勒克儿 图:王刚摄于5月12日15:08分)

地震发生时,脑海里面想着“一定要记录这个大事件”的王发明(吴楚瞳 摄)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北川县政协副主席王宽心(左)与县人大干部段学良(右)、县委办退休职工人称卢叔(中间)的在县委大院空坝述说彼此脱险情景(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5:02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北川县纪委书记文刚(红体恤)和北川组织部部务委员彭虹媚 (紧跟文之后)先后从县委大楼废墟成功自救脱险(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2日14:53分)

地震·声音像重型压路机:从西到东

第三次晃动-主震开始!礼堂里所有人都倒地,如球一样在地上颠。

“声音从西到东,很清晰,这个声音就像重型压路机开过来,由远到近,越来越接近身体,很恐怖。伴随这个声音,左右震动,上下也在震动,会场上,台上台下的人都疯狂夺门而逃……”浦方方说,“主席台紧靠前门,我随着人流跑,在我跨出前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跑出去了。在门口至房檐这短短两三步,我感觉礼堂里面什么都在垮,就差一步时,我被上方砖头斜着砸中倒地,左后脑和左耳受伤,顷刻间感到头晕目眩。倒的那一刻,房屋倒塌的灰尘遮住了视线,只感觉四周都在摇,地下在波浪式动,凭房子垮的声音和方向,知道县委大楼倒了、车库倒了……我拼命往前爬,头部左边已经麻木,鞋子全部掉了,砖头瓦块一直往身上砸,但感觉不到痛,砖头瓦块在身上堆太多,终于爬不动,已经无力抗拒……”

徐旭惊恐地看着四周大楼倒塌:“那个阵仗之吓人,县委6层高的楼往前推了几十米后轰然倒下,速度之快,我往后退都退不赢,只好抱着头蹲下等待被埋……”

蒋可看见书记楼在剧烈摇晃中楼身一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我不敢看,心头一默:完了,停在旁边的车子完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挂川ob0064绵阳警方车牌的东本crv,就是浦副书记的坐骑。车旁边,就是驾驶员蒋可目睹的全部垮塌的县委书记楼(说明:勒克儿 图: 赵军摄于12日14:48分)

马晓燕被人流裹胁着往外跑,“只感觉台下乱成一片,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跑,屋顶也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东西,地面出现裂缝,到处尘土弥漫。”

大概1分钟后,先跑出来的民警刘江看见他们浦副书记在艰难挣扎,马上跑过去把浦扶起来,武警绵阳支队北川中队副指导员贾达国和几个武警战士也跑过来接应。说时迟,那时快,紧跟在浦后面跑的两个穿红色服装的女学生,一个刚跨出门,另一个刚到门口立即被瞬间垮下的水泥板和乱砖卡住,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同伴回头紧抓她……

“不要管我,赶快救那两个女娃娃!”浦方方指着身后对贾达国等人大声喊着。

贾达国等武警和见状跑过来的干部群众,冒着强烈余震立即奔过去,七手八脚拼命抢出了这两个女学生。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耳朵严重受伤的浦方方(右一)与县长经大忠(右二)、组织部长王理效(左二)、县纪委书记文刚(左一)在县委大院(说明:勒克儿 图:付广文 摄于5月12日 14:58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先期从县委礼堂脱险的民警刘江(牵小女孩者),看见浦方方在险境艰难挣扎,马上跑过去把浦扶起来(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摄于5月12日16:11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紧跟浦方方后面逃到大门口的学生被水泥板压住脚惊叫呼救。“不要管我,赶快救那两个女娃娃!”浦方方指着身后对贾达国等人大声喊着……(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 5月12日14:35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10多分钟后,被水泥板卡住的两个女学生被武警和地方干部群众成功营救(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5月12日14:43分)

马晓燕跑出来才发现,草坪周围,四座办公大楼中的两座已经完全塌了,另两座楼一楼完全陷了下去,二楼变成了一楼,背后王家崖还有大面积山体滑坡。“我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家,赶紧打电话,但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这时,马晓燕哥哥找来一把拉住她说:快跟我回家,家里的房子可能也塌了!两姊妹跑到县委办公大院外的街道上一看,街道两旁的房屋也全部坍塌!母亲还在家中睡午觉……一边是不知消息的母亲,一边是200人的中小学生和100余人的青年团员。“我很想跟哥哥一起走,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会议是我组织的,我得对这300多人负责。我朝着家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心里说:妈妈,女儿不孝,不能先救你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一边是不知生死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组织来开会的200多中小学生和100余名青年团员,马晓燕(右)痛苦抉择着………(说明:勒克儿 图 赵军 摄于5月12日15:03分)

此时,倒塌的县委办公楼里开始有人爬了出来,还有人在废墟间呼救。马晓燕不容多想,立即与同事连忙组织参会代表中的武警官兵、青年团员救人。

徐旭和蒋可分头冒着余震跑进礼堂寻找寻找他们天天跟班的浦书记。没看见浦,徐背起一个学生就往外跑,“第二次进去背学生出来,在草坪附近才看见浦书记耳朵在流血……”

从武警绵阳支队少校转业的蒲方方忍着剧痛,临时指挥在场的武警官兵、公安干警等,集中力量到礼堂以及县委大楼废墟里施救。

经过多方努力,参会的人员共陆续从浅层废墟中刨出100多人。

此时的蒲方方,双脚都是光的。走哪儿哪扎脚,他先在废墟中找到一只(左脚)棕色凉鞋穿上,不久,又在废墟中发现一只白色胶鞋,码子很大,还是左脚,无奈,只好将就穿上继续指挥自救。

这双“一顺”的鞋,他一直穿着直到躺在绵阳医院的病床上才脱下。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马晓燕积极与同事组织参会代表中的武警官兵、青年团员救人。图为5月12日14:59分,参会青年团员和民兵在奋力营救县武装部被埋的民兵(说明:勒克儿 摄影: 赵军)

12日14:52分,北川县纪委副书记何涛(中)被群众从废墟中营救出来(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摄)

北川法院的女法官脱险后在县委大院草坪暂时躲避余震的情景(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5:07)

地震·20秒后开始拍摄:灾难直播

王发明和他的摄像机被震到分开,他从距离礼堂大门外约3米的地方,直接被震出大门,紧接着被甩下门外数步台阶。此时,他的腿在最后一级台阶之上,身子却在台阶之下。

王发明睁开眼,看见旁边有双女孩子的手,伸向天空举着另一台摄像机。这个女孩,是刚到县委组织部上班一周的尹雪梅。王发明双腿一弯,一个弹跳起身,抓过尹雪梅手中的摄像机——

镜头,从地震发生20多秒后开始,忠实地记录着汶川地震最惨烈之地—北川县城最初的情况。

王发明

地震发生20多秒后开始,忠实地记录着汶川地震最惨烈之地—北川县城最初的情况的王发明(吴楚瞳 摄)

镜头时间01秒:录影带的时间开始启动,镜头上扑满了灰尘,摄像机传出王发明自己在喊的声音:蹲下,不要跑!画面上,四面八方漫天灰尘,有人护着头,有人蹲地,有人在尖叫。

王发明:“当时镜头面向礼堂方向,能见度不到一米,看见镜头前恐怖的情景,我一激动大声喊,结果浓浓的灰尘扑进口腔,我干呕差点吐了……”

镜头时间2分16秒:明显是一阵余震袭来,县委大院坝子中所有人一瞬间全部蹲下。一位穿红衣服的老太太,惊恐万状将手指向王发明后面……

镜头时间2分17秒:一名警察背着一个穿民族服装的女孩走过来,女孩左脚鞋尖全部烂掉,血在流。灰尘仍是铺天盖地,有人不断往地上吐唾沫,希望将灰尘吐出来。

王发明:“余震来时没有站稳,镜头倾斜。老太太指向我的背后,是一幢楼正在垮……”

镜头时间4分01秒至6分12秒:一名武警飞快从镜头前跑过往县委礼堂方向奔去。跑到礼堂前门附近,这名武警声嘶力竭在喊:“这里有人,赶快来救!”

很多人冲向礼堂,在前门和礼堂左前方同时施救。礼堂里,倒成一片的椅子被天花板掉下的东西砸得乱响,没有人理会,镜头越来越模糊……

王发明:“灰尘太厚,镜头完全被蒙住,没有手绢更没有擦镜纸,我只好用手抹镜头上的蒙尘后继续拍摄。”

镜头继续:一名学生突然从倒塌的椅子中爬了出来,满脸是血,步履维艰,王发明一手举着摄像机,一手将他扶到门口,一名正冲进来的武警见状立即将学生背上往外走。

镜头时间6分49秒:礼堂门口,两名身着民族服装的女孩,一名腿被垮塌的水泥板压住,满脸惊慌在呼救,但画面没有声音。几个武警迅速跑了过来。

镜头时间7分20秒:礼堂门口左前方,一名黄衣女孩的脚,被夹在震开的地缝中。所有人都在想办法救援,他们砸烂椅子凳子“制造”撬棒……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黄衣女孩的脚被夹在震开的地缝中,武警和干部群众奋力营救。这是女孩脱险瞬间(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5月12日14:41分)

王发明:“我镜头扫过,看见我挤掉的摄影机被唐祖华捡了起来。”

镜头时间9分整:画面仍然没有声音。画面上,县委大门内外,人人都在跑;有抱着孩子的,背着伤者的……县委大门外,还站着大群不知所措的人。

王发明:“往外跑的,是县委礼堂出来急着要救人的干部和官兵及群众;往里跑的,是大街上惊动未定的幸存者。当时有人大声向县委大门外人群喊,叫他们进操场躲避,因为他们站的地方,还有摇摇欲坠的高楼。”

镜头时间11分40秒:录音带再次传出的第一个声音是“跑开阔地方”。两名妇女在县委操场上面对面痛哭,其中一个在问:“不晓得娃娃现在在哪里?”

王发明:“这是我发现摄像机话筒线掉了,重新插上试拍的。”

……(待续)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北川公安局党委委员何天华脱险后在县委大院草坪暂时躲避余震(说明:勒克儿 图:王刚摄于5月12日15:07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 “兄弟,你一定要挺住!”被营救出来的民兵躺在县委大院急需医治但缺医少药,战友只能双手紧握他的手……(说明:勒克儿 图: 赵军摄于5月12日13:00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北川县府民生办主任李云清(右一)脱险后在县委礼堂大院躲避(说明:勒克儿 图 王刚摄于13:07分)

地震灾难时分珍贵影像

图片说明:从县委礼堂成功脱险的北川县人大副主任谢成旭(右一)与武警指导员贾达国一起营救学生(说明:勒克儿 图:赵军 摄于12日14:42分)

北川幸存者魔窟大逃亡纪实(中)继续发表中,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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